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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医师节来信|钟鸣:做幕后英雄感觉挺好,即使患者醒来不知我是谁

    多少个日夜,他们与时间赛跑、与死神较量,放下一己安危守护万家平安。

    不是天生无畏,只是明白生命值得敬畏,奋不顾身去抓住那道“生”的光亮。

    他们是医生,不是神,是在被需要时挺身而出的普通人。

    2020年,作为最早逆行驰援武汉的上海专家,钟鸣在武汉新冠重症病房“出生入死”75天。这两年多来,每当国内疫情局部暴发,钟鸣频频出现在疫情现场,辗转扬州、莆田、哈尔滨、郑州、吉林等地救治重症患者。

    2022年“大上海保卫战”中,钟鸣带领一支由重症医学科、心内科、呼吸科等专家组成的团队,投入老年重症群体的一线救治。2022年8月16日,他再次前往海南支援新冠医疗救治工作。

    我是钟鸣,在一年一度的医师节,我从这份职业出发,跟你们说几句心里话。

    首先,我很感激我的家人。2001年,我从上海医科大学(现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)毕业后,进入中山医院重症医学科,开启医者生涯。从我开始成长,到承担责任,家人付出非常多。我常年有出差、外派任务,是你们在背后全力支持我,承担更多家庭的责任。

    新冠疫情出现这两年多来,我出差更频繁,我的工作需要封闭式管理,和家人总是聚少离多。

    一个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,你在职业上、在患者身上投入更多时间,意味着不得不亏欠家人多一些。在我看来,一名医生对医学和患者的奉献,其实是一个家庭共同的付出,这些工作离不开家人无私地奉献。

    当然,我知道对你们来说,感谢是多余的,无论何时何地,你们总会无条件支持我。你们总说,我在做有意义的事情,这个社会正是因为有人付出,所以有人得到帮助。

    起初,新冠病毒充满了未知,我们在武汉遭遇到前所未有的挑战。作为抗疫医生,何时、能否和家人重逢都是未知的。在那段特殊的日子里,只要有条件,回到宾馆后我都会跟你们视频通话,为了让你们看我一下,我挺好的,你们就能放心一点。那段时期我承受了很大压力,每当跟你们视频通话时,我也会感到放松。

    从2020年小年夜出发,我在武汉金银潭医院重症病房度过了75个日夜。还记得回上海前,我跟女儿说爸爸要回来了,她开心极了。2020年4月6日我返回上海,按照防疫要求,我还需要隔离14天才能回家。

    大巴车载着我从虹桥机场前往隔离酒店,快到目的地时,我远远就看到妻子带着女儿已经等在酒店门口。我们不能接触,我隔着车窗和你们招呼,你们也跟我挥手,拿出手机拍我。我明白,虽然我平安地回来了,如果不来看我一眼,看我活生生地站在你们面前,你们放心不下。

    说实话,那天远远地看到你们,我很开心,也很感动。

    人们常常赞美医生面对病毒时的勇敢,我觉得医生通过理性地思考和分析,能克服很多源自本能的恐惧,但对家人来说这就困难多了。当一名医生在和新冠病毒“交战”时,他的家人虽然不在前线,可能更加焦虑。很多时候我在一线抗疫多久都能接受,可是当我想到家人,我就会希望自己能更快完成任务。

    还有一件事让我很骄傲。我参与抗疫两年多,念初中的女儿有了更大成长。父母是子女最好的老师,父母的言行举止,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孩子的世界观、人生观、价值观。这几年,女儿看到我工作,开始明白人生的意义在于对社会、对他人要有贡献。我知道女儿从内心也为我感到骄傲,虽然你从来不说,可我是能感觉到的。

    再说说我们中山医院重症医学科的所有医护人员,你们都是了不起的战士,是我的战友。

    我相信你们都感觉到了,我从武汉回来后,对所有人的要求明显更严厉。“武汉保卫战”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,这场仗没时间做准备,打得很艰难,我身处最前线,有很多思考。

    我们作为重症医学科专业人员,为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抑或其他重大灾害事件,一定要拿出最为过硬的业务能力和精神品质,做得到在无法预知的环境中,也能迅速展开有效的救治工作。也正因此,我平时对你们有更高的要求。

    这两年来,我很高兴地看到你们都做到了。上半年“大上海保卫战”中,你们在各个定点医院、方舱医院,条件非常艰苦、工作强度巨大,你们每个人都能独当一面,表现出过硬的专业素质,我很为你们感到自豪。

    在我看来,一名优秀的医生要具备一些品质。首先要有共情的能力,只有医生能身临其境地感知病人的痛苦,才能发自内心地、更好地帮助病人解除痛苦。没有一颗悲悯的心,是做不好医生的。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点。

    其次,作为重症医学科的医生,需要非常严谨的逻辑思维能力、广博的专业知识,在临床上能果敢地作出判断。我们要知道,很多重症患者的治疗窗口稍纵即逝。

    第三,重症医学科的医生还要有韧性。医学是有天花板的,并非万能,危重病人的抢救经常会遇到挫折,医生必须有不轻言放弃的韧劲和定力。很多时候,我们在百分之百的努力坚持之后,才看到了希望。

    和其他科室相比,我们重症医生和患者的关系很微妙。在ICU病房里,我们治疗的患者大都是气管插管、打着呼吸机,处于意识不清状态。当一个重症患者治愈了,很可能根本不知道是哪位医生治疗过他。所以我常说,重症医学科的医生是“幕后英雄”。

    做“幕后英雄”的感觉挺好的,只要你们的病痛能够被减缓、身体逐渐康复起来,即使你醒来以后不知道我是谁,这一点问题也没有。

    作为医生,我最大的精神动力也许就是看到病人康复,看到一个个家庭重新相聚,又开始正常地生活。我总会为此而感到由衷地满足。